千年運河的變與不變

——來自秀洲區王江涇鎮的蹲點報道(3)

發布日期:2019-08-14 08:36 信息來源:嘉興日報 瀏覽次數:

  在王江涇采訪,有一個地標不能不提,那就是穿鎮而過的京杭大運河。它錯落有致地繡在小鎮中,纏繞并滋養著這一方土地。

  在大運河嘉興段的北端,有一座三孔石拱橋,氣勢宏偉,如長虹臥波。船家望見此橋,便知已從江蘇抵達浙江境內。而入浙第一站就是王江涇鎮。

  運河給王江涇帶來的一大變化就是讓王江涇從吳越之間的邊鄙村落成為蘇浙運河上的重要節點,最終形成商貿大鎮。

  來往船家熟悉的這座橋,即長虹橋。往昔天氣晴明時,登橋遠眺,北之吳江盛澤,南之嘉興北門外隱隱可見。有詩人為此留下“虹影臥澄波,登高供遠矚。南浮越水白,北接吳山綠”的佳句。

  嘉興博物館珍藏的《虹橋畫舫圖》(清咸豐年間所作)清晰描繪了接駕時熱鬧非凡的場景。

  年月的書一頁頁翻過,而運河流淌的聲音里,持續上演著王江涇的“變奏曲”。

  邊界:從“以鄰為壑”到“跨界融合”

  7月8日上午10時,王江涇鎮“四位一體”辦公室副主任孫琪坐上船開始與盛澤方面聯合巡河。作為蘇浙兩省的一名聯合河長,孫琪每隔兩周就要參加一次聯合巡河。在麻溪港上游吳江一方,河面上漂浮著水葫蘆群,孫琪和江蘇方河長一起拍下照片,在巡河日記上做好記錄后,當即通知河道保潔部門清理。

  當天下午2時,水葫蘆就清理干凈了。孫琪特地叫來一艘港監快艇,讓我們溯流而上,驗收他的治水成果。

  “一樣的麻溪港,見證的是不一樣的邊界情!”他指著泛著粼粼波光的河面,深有感觸地說,“18年前,也就是2001年11月22日凌晨,轟動全國的蘇浙兩地攔污筑壩事件就發生在這里。那個時候,王江涇和盛澤兩地用‘水火不容’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江蘇的吳江盛澤和浙江的秀洲王江涇,隔河相望。界河的名字在江蘇這一端叫清溪河,在嘉興這一端叫麻溪港,約10公里長,寬度三四十米。河的上游是盛澤,下游是王江涇。河流出了王江涇,便又拐彎進入京杭大運河。

  上世紀90年代末,隨著盛澤紡織工業的興起,麻溪港及沿線大小河流的污染事件一次次發生,滿河漂浮的死魚、染缸般的七彩河水,激起了王江涇老百姓一次次投訴與抗爭。

  當時,蘇浙兩省邊界有一界橋,省界就在橋面當中,江蘇那邊送國家環保局長到浙江,走到橋的一半立即撤回,由浙江人等在省界線那邊接應。兩地的劍拔弩張氣氛可想而知。

  流淌千年的京杭大運河,見證了發生在這塊土地上的刀光劍影。

  在王江涇鎮的西南側有一個湖泊叫雁蕩,春秋時的名字叫槜李池,相傳為吳國造軍艦的所在地。吳越之間那場著名的槜李之戰,就發生在這里。

  清朝咸豐十年,太平軍與清軍的激戰,曾導致王江涇鎮大半被毀。

  抗戰初期,日寇入侵,放火焚燒三天三夜,王江涇鎮又成廢墟……

  “此地連吳越,曾傳幾戰爭。如今風浪靜,花鴨自呼名。”孫琪說,“現在好了,我們就像一家人,上游的為下游著想,下游的為上游考慮,有啥事都商量著。如一方發現問題,另一方必須無條件配合,直到問題解決。”

  這塊曾經歷過春秋戰國時期的吳越爭霸、上世紀末本世紀初又因水“結怨”的蘇浙交界地,伴隨著長三角一體化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如今正打破越來越多的邊界壁壘,實現跨界合作,雙方重新走到了一個新的歷史起點。

  據秀洲區委常委、王江涇鎮黨委書記帥朝暉介紹,今年4月,秀洲區與吳江區簽訂了蘇浙毗鄰地區一體化戰略合作框架,承諾在黨建、產業、民生、文化、生態“五位一體”的重點領域開展深度交流合作。目前,王江涇與盛澤兩地的黨委,已經在細商深化實施細則。“比如,從王江涇到盛澤,一條省道有兩個收費站,這樣的路障影響了公路效益的發揮,更影響了區域流通,我們就在想辦法能不能早點把它們拆除。還有,早日開通兩地跨省公共交通,也在我們的論證考慮范圍。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域。我們都是站在有效推動跨區域融合的角度來謀劃新時代的發展。”

  曾經兵戈相向之地,如今琴瑟和鳴。

  價值:從“物”化運河到“文”化運河

  運河的價值,首先在于其“運”的功能。

  讓王江涇人引以為傲的是,不管時代怎樣變遷,歲月如何流轉,王江涇運河段是大運河中最穩定的河道。自隋代開鑿至今,這段運河的走向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這在整條大運河中并不多見,而且這段運河至今仍在發揮其重要的航運功能,運河水量充沛,航運暢通,運輸繁忙。

  “我們正懷著敬畏與感念之心,挖掘運河文化,讓運河在王江涇不僅有‘物’化的遺產,更有‘文’化的共同記憶與傳承。”近兩年,52歲的秀洲區地方文史學者王金生特別忙碌,他領受了王江涇鎮政府一項特別的任務:搜集挖掘整理王江涇運河段的文化積淀和運河遺產,包括民俗、民風、民謠等一切與運河相關的老底子東西。王江涇希望通過這樣一種找尋,喚醒共同的文化鄉愁,并通過傳承運河文化的現代表達,賡續千年文脈。

  王金生是在運河畔長大的。運河的槳聲燈影里,悠揚著媽媽“回家吃飯了”最溫暖的叮嚀;運河上空升騰的裊娜炊煙,是南腔北調市井百態摻雜吳儂軟語吟唱的生活歡歌。

  “江南網船會——流淌著的運河民俗”文化節,王江涇鎮政府已經成功舉辦10屆。而王金生關于網船會資料的收集,則要回溯到36年前。那一年,就讀于大學中文系的他,在老師的引導下著手民俗文化的研究。

  “據民間相傳,王江涇的網船會始于明代弘治年間,至今已有600多年歷史。2009年以來,政府因勢利導讓網船會成為王江涇對外推介的重要文化品牌,每年的清明、中秋前后,四面八方的漁船都會向蓮泗蕩匯集而來,一直延伸至古運河,長達5公里多。每次集會,活動時間達四五天,人數達3萬多人。‘遠近赴會者扁舟巨艦不下四五千艘,長虹橋自廟前十余里內排泊如鱗’。新時代的網船會裝載著老百姓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繼續演繹著一呼百應、萬船云集的壯觀奇景。”王金生感嘆,通過網船會,他看到文化的力量。

  大運河,像根琴弦,一任時光之手彈撥。寬容而又寬闊的大運河,可以,逆流;也可以,隨波。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作出“大運河是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是流動的文化,要統籌保護好、傳承好、利用好”的重要批示。如何讓有著2500多年歷史的大運河更有尊嚴、更加光彩地“活”下去?千年運河古鎮王江涇以實際行動書寫著時代答卷。

  2018年5月,運河文化省級旅游度假區在王江涇鎮掛牌,王江涇以“傳承運河文化、發展運河產業、激活運河經濟、享受運河生活”的模式,書寫運河全新篇章。“一核、一廊、四片區”的空間格局,以及“理水、營鎮、聚人、興文”的四項措施,正在讓王江涇匯集起多元業態的文化體驗型休閑度假區。

  一輛火車、一個候車室、三個碉堡……位于王江涇鎮北虹東路北側,有一個蘇嘉鐵路遺址公園,無聲地講述著關于運河與王江涇的故事。

  83年前的1936年,在嘉興和蘇州這兩座江南名城之間,曾經建成了一條名震一時的鐵路——蘇嘉鐵路,這條因抗戰而興也因戰爭而亡的鐵路,最終消隱于1945年這個看似尋常而又讓國人刻骨銘心的年份。

  著名文學家茅盾在《蘇嘉路上》一文中寫道:“蘇嘉路,貫通了滬杭、京滬兩線的蘇嘉路在負荷‘非常時期’的使命……但伴著列車一路的,卻有一條銀灰色的帶子這便是運河。而這善良的運河不幸成了敵機尋覓蘇嘉路最好的標幟。”

  銘記歷史,矢志復興!小鎮正奔跑在鄉村振興的路上!

  漁民:從靠水為生到保水致富

  承載長三角生產生活物資運輸的京杭大運河,已經融入了沿岸百姓生活。

  “人生有三苦,撐船打鐵賣豆腐。從小長在運河邊,靠水吃水。那會兒,家里也種糧食蔬菜,但捕魚是全家收入的主要來源。”10歲起就跟著父親出船捕魚,今年69歲的金掌林沒想到自己竟然在古稀之年迎來了轉型。嫻熟的駕船技術,讓他成為王江涇踏白船隊伍的領隊。每年的嘉興端午民俗盛會,他都會報名參加。同時,過硬的護船本領,讓他成為當地遠近聞名的船只養護專家。王江涇鎮里十多艘游船常年放在他的家中保管和養護。

  在王江涇,像金掌林這樣的漁民并不少見。依水而居、靠水為生的他們,曾繼承了父輩們留下的捕魚技藝艱難維持著生計,但現在的他們早已不再困于水、囿于魚,隨著運河文化省級旅游度假區的興建,一條關于圍繞著運河而展開的生財之道正呈現在他們面前。

  除了天藍水碧的生態景觀、干凈整潔的城鄉環境、碧波蕩漾的運河美景,在王江涇,還可以隨處感受到濃濃的鄉愁和悠久的文化傳承。

  “我們現在的使命是保護好運河,讓運河風光吸引更多的游客。”每天早上,90后農家樂掌門人孟禹龍都要沿著古塘村沈家浜邊上的棧道走幾圈。碰上家里種點蔬菜瓜果的村民,他總不忘提醒:“阿叔、阿姨,你們有要賣的東西,可以拿到我的農家樂里去,我幫你們賣。”

  孟禹龍的農家樂自去年9月營業以來,便吸引了大量的游客,一到周末、節假日更是“一座難求”。他說:“每個月的經營收入穩定在2萬元。現在我們全家都投入到這個農家樂里面來了。”

  人來得多了,村民們對環境的自我要求也更高了。“一開始吧,覺得把房前屋后拾掇干凈就行了,鄉下么,不比城里,要求不能太高;接著吧,覺得院子里還可以整得更美一點,于是開始了庭院的綠色革命,大家爭相把自家庭院裝扮得嬌紅掩映、綠葉交加、生機盎然;再后來,覺得還得加點文化內涵,文化的特色是一個村真正的特色……”孟禹龍說,“七彩古塘”——赤橙黃綠青藍紫,抒發著村民們對未來的向往。每種顏色,代表不同的寓意和期待:赤:吉祥、喜慶;橙:富足、尊嚴;黃:豐收、光芒;綠:平安、舒適;青:生態、希望;藍:和諧、包容;紫:高貴,魅力。

  其實,行走在王江涇,不管是在有“江南灶畫村”之稱的古塘村,還是在擁有“荷塘葉色”美名的洪典村,抑或靈秀虹南、秀麗虹陽、和美范灘、詩畫騰云……你都可以發現移步易景,一村一韻,散落在王江涇鄉間村落的歷史文化碎片正被一一拾掇起來,一個個特色文化村如珍珠般熠熠生輝,成為一道道美麗的風景線。

  “長虹橋下波潺潺,長虹橋上行人還。估客帆檣出復洨,翩如飛鳥來云間。水光遠與天光亂,落日蒼煙復一片……”明代詩人潘倫的《長虹橋下波潺潺》,配以今日運河水鎮的風貌,在新時代顯得格外鮮活生動。


Produced By 大漢網絡 大漢版通發布系統 时时挂机不死方案